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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评论(4)
L1WOLF 评论于2006-10-24 04:21:07
喜欢吗? 梦幻者之艺术创意俱乐部 ,我...
ariza 评论于2006-07-21 07:51:07
什么时候秀一下庐山真面目吧,解一下众...
galaapple 评论于2006-07-17 11:44:24
拜托,不要歧视二十几岁的小朋友好不好。
BobbyWolf 评论于2006-07-15 13:41:07
楼主看起来不象20几岁耶!?
  第1-10,共142篇日记[首页][上页][下页][末页]
标题:据说,那始于一只坏掉的微波炉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其它 创建于:2008-06-23 被查看:1467次 评论(0)   文件夹:默认文件夹

 

你不知道哪年哪月哪个不经意的善举,就那么改变了人的轨迹。

——题记

 

旧金山的夏天,即使在阳光刺眼的午后,也极少像这般灼热。房东Brando一边用刷子蘸着调好的淡绿色油漆,在墙壁上慵懒地划出悠长的弧线,一边说起三年前的那天,他的房客智子的微波炉莫名其妙突然坏掉的故事;而我的思绪却忍不住跑回2003年伦敦凉爽的秋天,Crispin那个有四个房间和一个美丽院落的公寓。像Brando说的,我在那里两个星期的短暂停留或许也是因一种注定的使命。

那是我在伦敦前20天里住过的四个房子中的一个,坐落在东南伦敦一个少有的清静社区,可以常常听到远处教堂悠远的钟声回荡。卧室墙壁也是新漆的淡绿,精心选来配窗外枝繁叶茂的两株红果树。那两棵树真是恰到好处,刚刚张扬得足够,密密地遮住占半面墙的阔窗。每次推门进屋,扑面的风景是斑驳的阳光穿过油亮的叶和摇曳如繁花的红果,让人的心情都被照亮起来。

所以不认识房东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房子的主人,一定是个内心温暖阳光的人。Crispin——我叫他Cris——只来过那么两次吧。内容主要是修理洗衣机。就着一只转不灵的洗衣机,我们也就天南海北地多聊了几句。这样的知道了他是个职业房东,经营了十年地产,当时已经有了三十几个房客,并且打算把投资扩到东欧和上海。那时候关于沪上房产泡沫的揣测已不是一朝一夕,我也就善意地提了句醒,并顺便告诉他,我虽没去过上海,但按原籍,算半个上海人。所以如果他真的打算投资,我愿意看看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依然清楚地记得Cris有一双大大的清澈的蓝眼睛,喜欢轻声地笑。其后我回去看书,留他认真地在他的洗衣机和各个大家什间钻研。

再往后不到一周,我偶然发现宿舍科放出新房子,位置在摄政公园南边伦敦大学宿舍集中的地方,每天上下学可以经过大英博物馆或者小店集中的柯芬园(Covent Garden)。除去位置离学校近了很多,更大的好处是万事不用自己操心——我当即订了宿舍,并给Cris挂了电话,愿意帮他找一个新房客来替。只觉得电话那头,Cris好像有点晕。

过了几天,猜是这个家伙回过神来越想越委屈——真诚地收留了一个流浪的小丫头,结果不懂事的竟然呆了两天就跑了——于是攒足怒气并把怨言系统化,通过电话书信等渠道对小女子我进行了长篇累牍的谴责。我对谴责倒也反应快:第一,这件事不可能改变了,所以我们没必要在此费时间;第二,我以后会尽量不做类似的;第三,你去上海投资的事,我并没有收回原来要提供帮助的话。Cris答,是啊是啊,你帮我归你帮我,谴责归谴责。告诉我你的新地址,我给你寄剩下押金的支票。

一个可爱到有点迂的英国人。

我于是又见到他几次,还在上海给他找了一个好朋友做口译。接下来,我断断续续听说他斥资600万人民币在浦东购入了一幢葡式别墅,因为种种原因放弃了原先去东欧投资的打算,并且遇见一个叫Jen的女孩。

三年以后,我从香港回北京的路上第一次回上海老家,在人民广场约他和他的女友见面,依然是带着浅浅伦敦腔的剑桥音,旁边偎依着一个中国女孩。晚饭时我让他们坦白,才知Jen正是我的好朋友的研究生同学,在我的朋友忙得停止为Cris工作后把这个肥缺(因为我跟Cris商量好按伦敦的价钱付口译)让给她,不想成就了一段千里之缘。而Jen也已经拿到去剑桥念书的机会,毕业之后会先留在伦敦。看来,两个人将要以伦敦和上海为家了。

……

我讲完了,Brando说,对啊,你在伦敦找到一个打算在上海买房子的房东的几率有多少?走之后,如果不是尽量与人为善,你也不一定给他提供帮助,甚至你还不一定找到谁。所以你在东南伦敦住的两星期也许是冥冥之中安排要给Cris带去一个缘份的……

而智子的那个微波炉大概也是这么回事。

提到智子,就要先说说Brando,我在旧金山的房东,一位虔诚的基督徒。他是个高大结实的黑人,年轻时靠打网球得到助学金念大学。他虽也是位职业房东,照顾着遍布旧金山东北部的私产,而且也像Cris一样常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但他旅行的原因多少有些蹊跷。不是观光,也不是做生意。

我们有时候会聊聊宗教和哲学。在以创立高科技公司为潮流的硅谷一带能偶尔有一个宁静的傍晚,就着弥漫在空气中的海水和亚热带花草的清香,信手拈来地谈谈关于生活的价值的话题,即使你们对对方的观点并不全认同,也是一种奢侈的休闲。Brando并总不把上帝挂在嘴边,但宗教让他相信这世上每个人的到来都有他/她自己的使命,就像每件事情也都有发生的因果一样。

大概2005年的一天吧,Brando正带着一个叫Jarrett的白人男孩看房子。像遇见所有的潜在房客时一样,Brando随意地问起他过去几年的经历;男孩倒也友善,说他刚从日本回来,日语讲得很好,也喜欢日本的人和文化。突然,接到智子不合时宜的一通电话,说微波炉坏掉了。智子是住在另一幢房子里的房客,一个暂居旧金山的日本女孩。因为给一个喜欢日本的人看房子的时候碰巧接到一个日本人的电话,Brando就顺便跟智子讲,你们可以聊几句嘛,说着把电话递给了Jarrett

听说Jarrett搬进来几个星期之后他们终于想起彼此,约对方出来打个照面。又过了两年,Brando接到从日本打来的国际长途,邀他到日本去——参加他们的婚礼。故事似乎达到美满结局;但对Brando来说才刚刚开始。

事实上Brando想找个机会去亚洲由来已久,只是历任女朋友都对亚洲不甚感兴趣而没有成行。那时候是20078月初。他在搜集关于亚洲的信息时偶然转到HBO台(家庭影院频道)新映的纪录片《白光黑雨》(White Light, Black Rain)。正值美军在广岛和长崎投下原子弹的纪念日,一个美国的电台为一位美籍日裔导演回顾空袭的纪录片做首映。十四个受害者,在爆炸时多是孩子和青年,讲他们自己关于生存的勇气的故事。

在以千万为死亡计量单位的二战,每一个生命的存亡不免显得渺小。何况,残忍地看,广岛和长崎的原子弹到底是生命的“节省”还是“浪费”,也不能简单看当时的伤亡:原子弹爆炸不但加速了太平洋战争的结束,避免了中日美苏更多军人和平民的死亡,而且在稍后而至的冷战中始终是大国威慑的最后一道门槛——美苏冷战而绝少热战,更无核战,近五十年中又免去多少生灵涂炭,或许也算牺牲者最后的慰藉。

然而,存亡又不仅仅是数字的变化;当有人出来关怀其中一个个具体而鲜活的生命,回顾他们在存亡之界的挣扎,听他们出离绝望的歌咏,人类也许终会在亿万个相似的故事面前震慑而动容,并最终学会在战争的利益与生命的价值之间做出庄重的抉择。

在史蒂文岡崎的这部纪录片面前动容的,大概不止Brando一人。但Brando当时就做了一个决定,借到日本参加婚礼,到那些经历过人为灾难的地方,广岛,长崎,南京,越南,去为未来祈福,倡导今人为善,不计人们的国别和政治倾向,而只为他们生为人的自由和自尊。

他给我看他祈祷的姿势,跪立,双手从体侧伸向上,手臂微弯。似乎在和上天对话。但他并不把自己当成传教者;除了默默地祈祷之外,他更愿意做些具体事情来帮助那些底层的普通人。像他相信一个坏掉的微波炉可以改变人的命运,同样的,某些小事也可以改变人的精神状态。他告诉我他曾邀请一些越南的穷人到餐馆吃饭,让翻译告诉他们即使没有大鱼大肉的日子,任何时候也都要愉快而自尊地生活;在中国的时候,他给一个乞讨者送去肉汤,并且微笑着和他消磨了一小段时光。

我不知道Brando的善行会在多大程度上获得理解,或者产生多大的效力。也许因为来自一个政府负责大部分福利的国度,习惯了普通人在慈善中的主动权和力量经常性地被低估或忽视。但国之所能,以及作为专门福利机构从业者的比如医生护士之所能,往往大相径庭于个人之所能。纵使可以指望国家给所有人置办了房子,街上随处有治安警察,是所有个人的善举构筑起高尚的社区——种种善举,与上帝有关或无关。

上次见到Brando的时候,他正为自己筹建的新组织忙碌,组织的名字叫“金门桥的行者”。我想了半天,无法把Golden Gate Bridge Walker的名字用贴切的中文翻译出来。“巡逻者”或“护卫”是walker通常的中文译法,但听起来戒备感太强,太像职业警察。Brando和他的同仁们做的,只是过段时间抽一天到金门桥转悠转悠。缘由是每年有许多人从这里跳海自杀,有的特意远道而来。因为壮阔的风景,寒冷的深水,以及海湾里为数不少的鲨鱼,据说让死亡变成一个刺激的仪式;乃至曾有人在桥上架摄像机拍摄自杀者。

Brando说不想见到这种事情在自己居住的城市发生。所以他必须做点什么。他本人倒是在桥上从没见过一个要自杀的人;我说你们会不会觉得白花了很多时间走来走去……怎么会!他漆黑的眼睛和笔直的眉依旧神采奕奕:自杀的人不会告诉一个路人他/她想死,但走到那一步,可能是他/她不被当人看待,对周遭失去信心;他/她心里可能正在跟自己打赌,如果在这一站依然找不到希望,就让它成为最后一站……

你试没试过放慢脚步,不为任何目的,仅仅对人微笑,说“嗨”,“你好”,“今天过得怎么样”,“天气很好啊,出来晒太阳?”你可能遇见那些单独来的人在桥上仔细审视周围,脸上是失落,紧张,绝望,决心或者别的什么;然后你可以上去跟他们说,嘿,第一次到金门桥吗?……你从哪里来的?……很美的风景啊。这桥两边都是国家公园,远处是码头和渡船,还有很多可以看可以玩的。

……

Brando停下来,看看墙上的油漆是不是均匀。他马上要飞去中东,所以赶着这几天把房子该修整的地方弄完。经营那些房子并不是他最热爱的工作。但我常想起他说的,当我收拾着房子刷着油漆,我想到这一切给我经济上的自由去做我心里向往的事;没有善待那个微波炉坏掉的消息,也不会有后来我找到自己的使命,启开一段段旅程。

他说的也许是对的。

每个生命都有它存在的原因和意义,所以你以为鸿雁在天上轻描淡写地掠过,它也许是在邀彩虹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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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其它 创建于:2007-10-10 被查看:2827次 评论(0)   文件夹:默认文件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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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第一夜

http://www.hqjs-fz.com/news21/20070831/181845.html

&

 

雪莉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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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re will come up so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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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其它 创建于:2007-09-06 被查看:2446次 评论(0)   文件夹:默认文件夹

 

五岁,看《音乐之声》,总真切地记得那句——

“天主关上了门,又在别处开了窗。”

——题记

 

虎哥跟韧子,我在伦敦念书时候的老同学。两人年纪一大把,且各自结婚许久,但顽童本色不改。暗自想想,两个见多识广,贼有心计的家伙,却看似冒失鬼,懵懵懂懂,这许多年怪招百出,长大而不变老,令人叹为观止。

此二人离开伦敦后绕过三分之一个地球跑到洛山矶创业。韧子和太太早几年到,打头炮,先安顿了;虎哥在北京接应着,也时常往南加州那带出差。且说一次时间充裕,两人聊发少年狂,决定计划一次只有两个人(画外音:没有夫人)的加州南北游,先北上旧金山,回洛山矶办几天正事,再南下圣地亚哥,算是串齐整个加州的印象。

两人大概是走南闯北惯了,安全感太强,连汽油都没加足,地图也没印一张,更没带卫星定位系统,就虎虎生风地奔旧金山去。说来,洛山矶往北这条号称全美最美丽的加州1号公路的确还算安全。因为紧靠海,一路饱揽深蓝的太平洋在加州沧桑的悬崖峭壁脚下温柔地徘徊,可算畅快淋漓。路两边因而丛聚了不少著名的富人区,也算难得的特别繁华的高速路。

虎哥和韧子两人出了洛山矶,路上边看风景边找加油站,不小心竟然就在一条直咕隆咚的公路上走岔,一头往内陆方向摇摇晃晃地奔去。话说虎哥正眯着他一对深度近视的虎眼左右打量,旁边韧子紧张地报——马上没油了。荒郊野外的连警察过来恐怕都要些时候。两人合计一下,决定暂时专找下坡地方开:轻踩油门,然后赶紧关油门,让车就着坡势自己出溜下去。

这能出溜多久啊!磨磨蹭蹭几英里地,虎哥定睛一看上面交叉的高速路,像传说中的福尔摩斯一样斩钉截铁地说,附近有人住!韧子还纳闷呢,虎哥往前一指:

我们过了十几个路口都不见一个垃圾桶,上面那条横向的路却有。就凭这个垃圾桶,附近一定是居民区。

其实我猜这老哥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有人也未必有油啊。韧子标志性的呆呆的眼光转了一转:好吧。不过如果你用我们最后两口油转过那个弯绕到上面,车肯定彻底抛锚。那样我们就要打911了。

虎哥想也没多想就朝目标垃圾桶进发。

他们绕过那个弯……

结果……

前面是一大片别墅区,他们直接就冲进了一个加油站。

七拐八拐,旧金山没去成。有了断油的惨痛经历,去圣地亚哥时两个冒失鬼记得加足油再走,还谨慎地带了张小破地图。两人在车上商量圣地亚哥离墨西哥很近,可以先上美墨边境隔着铁丝网看看对面的落后景象,再回城细转。

两人心里挺美,觉得可以再多见识一个国家,没怎么多想就开始全速进发。虽然这次一路通畅,却也小有蹊跷。往南去的路上几乎没什么车,往北回的那边倒是堵个水泄不通,步履维艰。虎哥和韧子相互恭喜居住在一个令人向往的地方。正恭喜着,突然前方出现一个大牌子,上书“……km”。

一看有点奇怪:要知道美国是用英里(mile)记里程。公制英制换算还挺费劲的。这什么意思?!路边却没出去的道,往回也不允许。虎哥向侧面一看,只见天苍苍野茫茫,野马在荒漠上自由地奔跑。往前,已经是小村,小店,和兜售日用品的小贩,怎么看都不像自称是著名的富人区和旅游景点的圣地亚哥。两个愣头愣脑的陌生人停车找警察,看着片警臂徽上红白绿条儿老鹰叼蛇踩着仙人掌的图案,韧子深沉地点评:我想我们已经非法入境墨西哥了。

这边片警热情而熟练地指路:只要向南一直开你会遇见一个环岛,绕过去沿原路返回就可以啦。

说得简单啊。

在高速公路上又飞跑了十几分钟,只见个不起眼的环岛淹没在对面排队的汽车摩托车大军里。虎哥和韧子的车加入大军,朝来时的方向磨蹭。可怜两个呆瓜,清晨从阳光灿烂的南加州得意忘形地出发,下午两点多又跟着大队人马重新站在了极度接近它的地方——这时虎哥警醒地说:好像没带护照。

据说,圣地亚哥南的那个海关只是个偌大的停车场,可谓适应国情的产物。数不清的预备合法或非法进入加利福尼亚的墨西哥人开着汽车或驾着摩托一路过来,然后被迫顶着中美洲暴烈的阳光、皱着眉头,滞留在这个格外磨蹭的关卡。

虎哥灵机一动,捅捅韧子。没有护照不要紧!记不记得我在英国是怎么办的?(唉。这个家伙的劣迹真是撒遍全世界。)那次的事其实没这次复杂。当年虎哥的某狐朋狗友花两千镑买了辆二手跑车。算下来人民币三万块,竟然还能买跑车,敢情车真是破得没边儿了。好在虎哥自己的车破得更没边儿——一百镑拿下的买菜专用车,通风漏雨,一不小心能把方向盘拿走——所以那哥们还能炫耀似的带虎哥出去兜风。有一次他们在高速公路上飙车略微超速给警察拦下。两人下车,跟警察墨迹许久不奏效,交换了一个眼神,皆真实地做食物中毒状,要求找地方上厕所。可怜警察救人心切,放二人先去解决问题。他们后来就从厕所背面迅速地潜逃,租了辆车回城里了。

那次他们弃车逃跑,倒也并不亏。要知道,烂到这份儿上的跑车,修一次都得一千镑。可开了一年,竟没修过,算是把两千镑早开回来了。

难怪憋在墨西哥的时候,虎哥想到的第一个馊主意就是弃车潜逃:跨到高速公路那头逆着往北走,或者翻墙什么的,反正单个人过去比拖个车目标小。回去路上照老办法,租个车,再禀报韧子老婆说车给偷了。既然非法入境过来了,就再非法入境回去呗……

幸好,这种失足少年一错再错破罐破摔的不良企图被遵纪守法的韧子坚定地制止了。韧子说:这可是新车,扔了得被骂死。虎哥狡辩:那就过几天拿了护照再回来取。韧子不为所动:得了吧,这本来就是个停车场,你扔这儿不要,人家设备全齐,顺手就给拖走当分红。

虎哥一时郁闷了。要知道他年轻时候是短跑运动员,后遗症就是年纪大了也总对自己的行动效率有着过高的估计。韧子继续苦口婆心:你看,这已经不是英国了。美国警察都有枪,看你翻墙还不给一枪?要真都那么好过,怎么这么多人想非法入境进不去啊?

说到滞留在美墨边境的这些人,有去美国办正事的,但格外扎眼的是那些拖家带口要移民美国的。不少人找美国人做了假签证,进关时被移民局发现没有记录,或者签证有问题,只得带着全部家当停在那儿,哭哭啼啼不知所措。

一分钟以后,虎哥决定放弃邪路,和韧子蹩脚地夹在一群眼睛深陷、讲西班牙语的墨西哥人中间排队。日头西斜,终于得见移民官。该移民官听完两个没有证件、企图不明、非法潜入墨西哥境内的自称是中国人的家伙的哭诉,操一口带浓烈墨西哥式西班牙语口音的英语照章办事地说:你们可以在这里找个旅馆住下来嘛。再让家人把护照给你们寄过来,再依法申请个墨西哥入境签证,再回来排队啦。

住旅馆?!两人第二天一早还要去开会办事呢。虎哥跟韧子自认打遍天下无敌手,这次栽在一个小小移民官手里,不胜唏嘘。又一打量那移民官:皮肤棕黑,乌发带卷,鼻梁笔直。两人对视:分明一个老墨。大概这移民官自己也是年轻时从墨西哥来的美国,多年媳妇熬成婆,入了美国籍,又威风凛凛地回来,因此对虎哥和韧子这样的非法入境者尤其憎恨。

不幸我们两个倒霉蛋撞错了人,退将下来,赶紧迫切地打国际长途回韧子在洛山矶的家讨护照。韧子家唯一一辆车给他俩开出来了。韧子老婆怎么来圣地亚哥,这是个问题。

还好,老天这次跟他们开玩笑,竟又留了条后路。话说当天下午,韧子太太住在圣地亚哥一位关系不近不远的朋友正从洛山矶国际机场接第一次踏出国门的丈母娘去圣地亚哥。路上,该友为了展示自己交游广阔左右逢源在洛山矶也有认识人,顺道去韧子家喝口水坐了坐,刚开出韧子家一两个小时。韧子太太十万火急一个电话追到路上:回来!我老公,他朋友,还有我们家的车,一起被困在墨西哥了!

该友也真够朋友,当即调转车头,率领时差还没倒过来的丈母娘重回洛山矶,接上韧子太太和几个人的护照、入境卡,晚饭都来不及吃,马不停蹄地再奔圣地亚哥。

镜头切回墨西哥这边。虎哥和韧子正在入境大厅里无所事事地到处拉关系,凭他们四只饱经沧桑阅人无数的近视眼判断哪里可能有救人的吉星。两人到处看遍问遍,最后共同把目光锁定在入境处一侧一间半开门的办公室。虎哥摸出两根烟,踱着他惯有的四方步笑呵呵地上前,当年做记者、国企第一把手助理、以及后来开公司练就的炉火纯青的搭讪本事真是关键时刻有了用武之地。

办公室里坐着的这位还被他们蒙了个准,就是个管事的。人家在这儿很少遇到中国人,就像我们见惯了炖白菜这次给上一盘青炒仙人掌,好奇心先给激起来了。一好奇不免感兴趣,一感兴趣就不小心同情了起来,一同情又顺便多扯了几句。不知道人家移民官是不是真那么无聊,整个晚上没啥别的正经事干,据说扯着扯着竟然还扯到彼此童年和青少年时代的坎坷经历。三个大男人在一个不适当的时间、不适当的地点、搅和着不适当的气氛,从两支动机不纯的烟开始,结果竟把彼此大大地感动了一番。

虎哥和韧子就在韧子太太、某友,及某友之丈母娘火急火燎冲到墨西哥之前,莫名其妙地在入境处布下了内线。

时间已到晚上九十点钟。入境处依然人头攒动。在大队等待进入美国的人马旁边,这位虎哥和韧子新交的移民官朋友大大咧咧往垃圾桶旁一站,令二人当场就着桶盖填了几个表儿。途中发现虎哥上次进美国时的入境卡I-94搞丢了。这可是个大问题,像我们要是丢了这张卡,出境都有困难——人家移民官……就立刻找了张新的来让他填完盖章了事。

此时,如他们一样非法进入墨西哥,并和他们在入境处混熟的一对北欧夫妻,已经放弃努力,遵从指令,到附近住店,预备再约时间签证了。

近午夜。虎哥和韧子总算从极其接近圣地亚哥的地方到了圣地亚哥。不过是在该市唐人街宴请一行人,特别是感谢某友之丈母娘,为了他们无辜地坐了六七个小时车愣没开到家。

据记载,次日凌晨三点到洛山矶,清晨起来赴会,下午回家狂补觉。

韧子睡醒之后还煞有介事地上网去查他们到过的墨西哥小村镇到底叫什么名字,以备日后吹嘘时援引,还不等查着,虎哥一指电视:看报道!

加州本地的某电视台正痛斥墨西哥方故意在美墨边境由美国入墨西哥的一侧不设任何标志,导致每年至少五六千人因为好奇错误入境,被迫给墨西哥的GDP做贡献,例如购买昂贵的矿泉水,使用当地电讯业务打国际长途,以及住旅店等等。墨西哥方一并提供方便而昂贵的一条龙签证服务。难怪虎哥和韧子在入境处随处看到墨西哥的联邦快递提供的本地化业务:你可以选择邮寄一个空信封回家,然后让家人把护照寄回来。

想想我的许多朋友,总让我真切地相信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不会发生。而比如虎哥跟韧子这类大活宝一级人物的存在,则让我觉得即使发生一些离奇的事,也总会有一些更加离奇的人,能就地变出令人啼笑皆非的法子,三下五除二地把局面摆平。而且随着走过的路的增加,办法的离奇指数有成比例上升的趋势。到头来你都不知道是老天在逗他们玩还是他们自己在困境里玩了。误入歧途,本该绝望。错碰上两个不识体统的愣头青,跌跌撞撞间,想当然地把歧途当成恩赐的际遇,竟乐得疲惫,如做一场游戏!

 

(谨以此文给我敬爱的虎哥和孟姐,谢谢他们夫妻几年来在我和我家人艰难的时候陪我们过来。)

 
标题:樊一笔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其它 创建于:2007-08-30 被查看:2680次 评论(0)   文件夹:默认文件夹

突然很想胡说八道几句,好像这比较像我真正的样子。今天跟樊吃饭回来。樊是我高中同座位。算下来认识刚好是十一年。刚念高中时候疯狂逃课,全靠樊樊辛勤地抄双份笔记才让我过关。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会很感动。真的很感动很感动。我念书的时候觉得我们很不一样,现在才发现很多很多共同点。嗯,不愧是一起长大的孩子。比如我们都觉得自己很没追求,不喜欢东奔西跑喜欢在家窝着,待人很透明,大脑过分简单,见到食物有一种目空一切的幸福感。我们都自己理发好多年,而且都觉得自己理的比理发店好很多。最相近的是我们对睡觉的态度都相当地积极和端正。

今天樊樊说,我特别伤心的时候会整晚上哭,然后哭到该睡觉了就说,嗯,今天就伤心到这里吧,爬上床去呼呼呼睡觉。睡醒了第二天早上接着哭。

我说哎呀我也是这样的……看着两个人都笑得很像高中生。

今天说的最白痴的一句话是:那你会带我去玩吗?晕啊。

总的来说作为总结……嗯……胡说八道先到这里。今天真的吃得很感动。

 
标题:漂流瓶(下)纽约——怎堪一路低沉?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其它 创建于:2007-08-18 被查看:2938次 评论(0)   文件夹:默认文件夹

八十年代的大部分时间,Tom就在纽约过着二三流演员的日子。有灵感时兼做编剧,没零花钱了去重操旧业给人开出租车。风光而短暂的表演之外,他默默承受着人到中年独闯异乡的种种艰辛。几年里,他眼见着自己住的公寓被一群多米尼加来的毒品贩子逐渐占领,并被迫和他们和平相处。他同伴的出租车被子弹打穿,而他也学着在可疑的人上车时制造引擎熄火的假相以自我保护。有时候忙里偷闲地回给命运一个疲惫的笑容,但他却不甘心这样做个平庸的演员。那时候,他寄希望于认真编一部好戏来改变自己的命运。戏的名字,就叫《两个声音的独白》(A Solo for Two Voices)。

多好的题目。我插话道。

缘起自Tom读过的一本1970年出版的改编自真实故事的小说,《一路低沉》(或《一路》,Down All the Days)。小说的主人公,Chris,也是个生活在英国的爱尔兰人,从出生就患有脑瘫。他讲话断断续续,生活全无法自理,但残废的身体却包裹着天才的大脑。他脑海里常呈现出神奇的图画和卓越的想法。在他自己的世界,他是个滔滔不绝的演说者,睿智的哲学家,才华横溢的画家,心思细腻的诗人和有着奇思妙想的小说家。造物主把两件极端的东西结合在他身上:极强大的精神和极虚弱的肉体。倘若仅给予任何一者,他都不会像后来那样遭受如此煎熬,挣扎得如此痛苦无助吧。

他的父亲是个脾气暴烈的工人,母亲生了21个孩子,他是活下来的13个之一。是他坚强的母亲教他念书,并且鼓励他用脚创作。小说是基于他的自传扩展的。Tom读到那本小说时,Chris已经结了婚,定居英格兰。Tom试图和他取得了联系,并且拜访了他远在英格兰西南角Somerset的小家。那时候,Chris的病情没有丝毫好转。他寻找那些让他心灵麻痹的东西,染上酗酒的毛病,而且把深爱他的妻子也弄得整天沉醉在酒精里不能自拔。Tom印象中一直觉得这家人和他们的亲友关系并不那么好,而且他们似乎是为了逃避才从爱尔兰搬到英格兰一个犄角旮旯,方圆多少里没啥人气的Somerset

SomersetTom得到使用Chris最新诗作的许可,也和这夫妇俩成了朋友。几年空闲时间的交往和用心观察,Tom觉得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素材,可以成功地自编自演一部关于这位天才的舞台剧了。他随口给我背诵起Chris的诗,“I have wrestled with death/of a kind/fought the dreary fight/a solo for two voices…my own a slurred belch/heaved upon a mountain of monotony/upon which I have built my temple/squarely in quicksand…”(我与死亡角斗/那样的死亡/让角斗如此沉闷/两个声音的独白……我含混不清地吞吐/单调无味到顶峰/就在那顶峰我修筑我自己的庙宇/在流沙上四平八稳……)Tom说,Chris的很多诗是关于死亡的。在许多关头,他觉得自己离死亡如此接近。但他也许没想到自己的死亡,竟是某天吃水果时被噎得窒息而不治。因为他家实在住得太偏远,救护车都很花了些工夫、绕了不少弯路才到,最后不幸未能及时抢救。其时是1981年初秋。

Tom第一时间收到了Chris遗孀的致电。又过了两日,清晨,Tom正准备离开家,瞟见信箱里静静躺着几天前Chris寄出的一封信,带着他最后的问候和对Tom新戏的期望。

搬到纽约以后,Tom一直记得当年对Chris的承诺,有些空闲就着手把多年积攒的灵感付诸笔头。1983年,《两个声音的独白》初稿完成。

当时Tom已有了不少百老汇的朋友。有的是工作时认识,有的是串来串去听说然后熟识。其中有位同是爱尔兰人的舞台剧艺术指导,Tom与之共事了一段时间,并一见如故视为知己,名叫Jim。那时两人都在纽约的爱尔兰艺术中心任职,TomJim参与导演的舞台剧里做演员,每天巡回跑百老汇各大剧院,闲暇时两人常拉家常,说着说着提到下一步的打算。Jim是个雄心勃勃的人,不甘心舞台剧三面墙的局限,瞄准了要进军大银幕。而Tom对电影没兴趣,只一心想让自己的新戏上演。他说起了在英国遇见的这个爱尔兰人,他的童年,他的父母,他的妻子,还给Jim看了自己写的部分初稿。接下来的一天,Jim找到Tom,要求使用他在初稿中的想法。

Tom期待的是把多年的积累变成一部自编自演的舞台剧,而且他还痴迷着自己擅长的独角戏,觉得那才是最让演员过瘾的作品,怎肯把宝贵的素材拱手让给Jim改编?两人当场谈崩,Jim愤怒,Tom沮丧。

Tom没想到的是他再奔赴剧场准备例行演出的时候,导演助理带话给他:你被解雇了。Jim说他无法和你合作。

因为朋友丢了工作的Tom只得重新收拾旧山河转战其他剧院。他花了几年时间一边慢慢把自己的戏修改得尽善尽美,一边艰难地联系演出。80年代末,终于有两家剧院看好票房,同意上演《两个声音的独白》。

不久之后,坊间传出Jim的同一题材电影即将上映的消息。

Jim自己找了Chris的自传和相关小说,与人合编了新剧本,并亲自担纲导演。

本来同意采纳Tom舞台剧的剧院立刻同时给他发了拒信。

又过了一年多光景,Jim的电影首映。

我默默停下,在网上输入这部电影的名字:《我的左脚》(My Left Foot)。得到的是如下记录:导演吉姆·谢里丹(Jim Sheridan)的首部电影作品。1989年首映。讲述爱尔兰脑瘫患者克里斯蒂·布朗(Christy Brown)的真实故事。他用他全身唯一可以自己支配的左脚写作、绘画,成为一位知名的作家和画家;并与护士相爱、结婚。影片并未回避布朗酗酒的事实,试图展现一个真实的布朗。获奥斯卡最佳男主角、最佳女配角奖,题名最佳导演,最佳摄影,最佳改编剧本奖。

Tom并不否认Jim是个优秀的导演。也许Jim的作品比起Tom的,注定要更加隽永并广为人知。但人的优秀与否,跟他/她的宽厚与优雅,可能是两码事。Tom看了Jim的电影,给那个熟悉的地址写了张明信片:我知道你拍了这部戏……无论如何,写张明信片总是可以的吧?

我依然觉得Tom说了半天也只是个漂来漂去的小人物,用小人物的态度应付着命运降临给他的波澜。1989年之后的十几年里,他终归没实现走红的梦想,却依然麻烦事不断。比如两年前他住的楼给火烧了,一楼几十号人一夜间变得无家可归。房东拒绝和房客对话解决的时候,他就抱个吉他跑人家办公室底下,整天整天守在那儿,像当年在舞台上一样大声唱歌,说我们要回家我们要回家!最后搞得人家《纽约时报》兴师动众派记者来采访。

对啊,几十年了,他还跟个动不动容易热血沸腾的爱尔兰农民一样,还有精神头在那儿唱歌!

我把Tom的故事告诉一位同事的时候,他问,你觉得这人说的有几分是客观事实,有几分是偏激的自说自话?我想了想答,好问题。但生活有几分是客观的,有几分是我们自己的所见所感呢?我查过他告诉我的所有史实,几乎没一处有误。除此之外,他就像我们每个人一样,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漂流瓶。他用他自己的视角,感觉周围的流水和风浪,然后顺着自己认为应该去往的方向,努力地经历和品味。

毕竟,他勇敢而认真地去经历了。然后许许多多个漂流瓶,才能用他们共同的故事,拼出一个完整的图景……

那才汇成生命的厚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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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m对每个目标的渴望都迫切而热烈。但演员梦的实现还是颇费了些周折。缘起自他在刚果当兵时看的一场巡回演出——演出的性质大致可认为相当于我们的战地艺术家慰问团。但该慰问团论规模论设施,几乎可用寒碜形容:总共两个大男孩加两把吉他,在营地门口贴张海报,自报家门是支持维和事业的民间艺术家,欢迎大家茶余饭后来赏光。

傍晚,许久没见过演出的爱尔兰兵围着民间艺术家坐定了——只听倏然弦上信手的几下,清越地穿破燥热的空气,让整个场子霎时间安静下来。唱的人随心所欲,想到哪唱哪,反倒勾起大家无拘无束的少年般的兴致。人越聚越多,跟着应合,打着拍子,二重唱汇成幽幽的男声小合唱、大合唱,就那么自由自在地在深黑的密林里像海浪般跌宕……两个小时不停的此起彼伏下来,听的唱的都觉得音乐把家、情感、童年这些久违的东西带来了异国他乡的热带雨林。

谁说的来着?人每天要做千百次选择,然后就有那么一两次,会完全改变你的命运!

十几岁的Tom在人群里瞪大了眼睛,脸上绽放出光彩。他狠狠地对自己说:这辈子我就要干这个!

听说,要登台,最好去伦敦,而且要先上表演学校。于是刚从塞浦路斯回爱尔兰,Tom就马不停蹄卷了行囊再次闯异乡。

伦敦半工半读的戏剧学校毕业之后,等着他的是炼狱般的龙套演员生涯。他先是把在维和部队期间练就的开军车的本事重新拾起,给儿童剧团的巡演团当全职司机,兼职小演员。等熬出头当主要角色的时候,他才发现选错了工作:整个剧团的编剧完全处在混乱状态,第一次竟到当天才知道这场演出完全没稿,要即席现演(那真叫一个现眼啊)。接下来是每七天里都有六晚上到社区演出。每个光鲜炫目的晚上之后,他们都去喝酒到后半夜,一帮相似的人嘴里胡乱地用伦敦杂牌戏剧演员圈子流行的腔调说着几许自恋、几许愤青、几许多愁善感几许玩世不恭的话,直说得心和天色一起变得灰蒙蒙的,然后睡过整个白天,爬起来再演。这样一半紧张一半浑浑噩噩地过了几个月,日子机械得都有些麻木了。

Tom自己也觉得这样的日子不是个事儿,不想再在这群人中间混。过了些许时候他得到一个机会,去纽约巡演一场独角戏,名字叫做《身为爱尔兰人之重要》(The Importance of Being Irish)。戏的名字来自奥斯卡·王尔德的剧作《身为Earnest之重要》或译作《不可儿戏》(The Importance of Being Earnest),讲一个一直自称名叫“Earnest”(真诚),瞎编身世欺骗爱人的人,到头来却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世确如臆想的那样。结尾是皆大欢喜,Earnest抱得美人归。貌似一出闹剧,但又不能说没有深度。依我拙见,除去错综复杂交织在一起的故事线让戏剧高潮不断之外,戏梦人生,世事难料,是它的一层意思。另一层,则是暗讽讲道学的伪君子们,说着道学,说着真诚,原本虚伪,却一不小心把自己也给骗进去了。幻觉的人生和真实的人生,真真假假,亦真亦幻,谁能说清啊。加上这戏好在还有个欢喜的结局。也难怪当年在伦敦首演,该剧场场爆满,好评如潮。

有趣的是,写剧的王尔德,被世人当作伦敦交际场的花花公子,却着实是个爱尔兰人。身负两重身份,不知对他来说,是身为英国人还是身为爱尔兰人更重要。恐怕他也是难免在这两者间辗转,其中滋味自知。

Tom这部戏,就是关于爱尔兰文化的大串联。戏里引了王尔德,萧伯纳,叶慈等等爱尔兰人作品里的段子,辅以民间音乐和种种身为爱尔兰人的经历,用搞笑的方式演绎爱尔兰的国格。

爱尔兰的国格?那是什么?我问。

Tom微笑起来,自豪地说,是“我们爱尔兰人的魅力”。

魅力也有爱尔兰特有的吗?我不相信,笑着问。

他有点激动:我们独立前曾经被英国人侵占了700多年……你知道吗,当有人用皮靴踩着你的脖子、要你的命的时候,你会尽所有努力讨好他,让他高兴,让他忘了你是他的敌人——一切都是为了能活下来;内心却想极了把他的喉咙立马割断!

我看见他演员的激情被刺激得兴奋起来,几乎手舞足蹈:我们会对那些杀人犯说,是的先生,太麻烦您了先生,我能为您做什么吗先生,您这么说真是太让人感激了先生,能为您效力是我们最大的荣耀先生!

Tom说着说着,忽然神情有些黯然。他接着就提起他小时候,在一个英国官员的大房子里住,父亲和母亲都是那座房子的管家。那时候,英国人要求这家子的所有人,包括不懂事的娃娃,见到他们都得敬礼。一次,四五岁的Tom在外面玩,看见一辆汽车从身边开过,却无动于衷继续专心玩自己的。结果回家之后就发现被参了一本。爸爸教育道:知道吗,我们住的地方是他们的房子,一旦他们有什么不高兴,爸爸妈妈就会丢掉工作,没活路了。下次如果你不想敬礼,躲到树后面去别让人家看见!

那些颐指气使的所谓英国官员其实也是土生土长的爱尔兰人,只不过被称为“Anglo-Irish”(英裔爱尔兰人),爱尔兰社会的最高等级。他们要么是爱尔兰和英格兰人的混血,要么是在爱尔兰生活若干代的英国人。在英国治下的爱尔兰,漫长的七个多世纪里,人们自然地把英国人看得比英裔爱尔兰人高,英裔爱尔兰人比普通爱尔兰人高。即使在爱尔兰独立不久的那些年里,靠下的阶层给上面的阶层端茶倒水说奉承话成为分内的事,并且从童稚时代的教育就深入骨髓。

爱尔兰人这样恭敬地说着做着,700多年,几乎把客气和奉承当作诚心诚意的态度。Tom毫不回避地称之为“谦卑情结”(inferiority complex)。比如爱尔兰人去爱尔兰人家做客。主人问,要喝茶吗?客人就照礼数答,不用了谢谢。主人定要再坚持,还是喝点吧。客人再答,真的不用了。这样墨墨迹迹几个回合。客人终于极不好意思地说,这太麻烦您了。主人也应道,茶不算好您别计较。

要是爱尔兰人去英国人家做客。主人问,要喝茶吗?客人就照礼数答,不用了谢谢——

咔嚓!

关于茶的谈话到此结束!

Tom跟我当说笑讲这些的时候,我有点吃惊的不是爱尔兰人的礼数,而是英格兰人统治爱尔兰700多年,纵使改变了当地人表面的态度,但归根到底,愣是没能把这个在我们东方人看来与之如此接近的民族给驯服了。的确,很多入侵者因为在居留地纳闲并长治久安,最后与本地人化为一体。典型的例子比如斯巴达被雅典文明同化,以及清朝满族渐渐在政治文化上归依汉族。英格兰人在爱尔兰,也绝大多数被同化。但是拜托!表面上和平共处700多年了,该受的屈辱都忍了,该历的苦难都过了,然后爱尔兰人终于硬起脖子,算起从前的老帐,跟英国人说,对不起,爱尔兰人,依然是爱尔兰人。

他们卑微着,谄媚着,恭顺着,甚至舔着入侵者的靴子,他们就是没能让入侵者把他们变成英格兰人。像草根一样低贱,却也像草根一样乐观,固执和坚强。这就是身为爱尔兰人的重要吧。我们小时候读过的好汉不吃眼前亏,七年报一仇不晚的故事大概都在那群低眉顺眼却心怀希望的人面前显得苍白了。等着700多年报一仇,世界上有几个民族等得起?有几个民族曾等过?

当然,毋庸置疑,这一部分也是英国人的错。不列颠虽大,难脱岛民的局限;出海征战的人也多少有些海盗心态:占了地方是为了更好地资助贫瘠的本土——隔了大老远的谁真有心把那地方当成自己的家园啊!于是貌似彬彬有礼长治久安的统治,结果很少用心去耕耘当地健全的政治经济体系。而文化认同上,高高在上的英帝国子民更从未把自己和本地人画等号。岛民之幸,在其所向披靡海纳百川的收放自如;岛民之哀,则在其踏尽天涯飘荡游移而难有归属。纵横四海却终归若即若离于大陆的宿命令其无法在英国以外的地方扎根。

扯远了。

总之,爱尔兰人和他们博大又专制、温和又凶险的一衣带水的邻居来来回回打了近千年交道,锤炼出其之为爱尔兰人的国格,并且不管这国格所有可能的种种缺陷,那么执拗地相信他们应该为之自豪。爱祖国爱人民这些看似宽泛抽象的概念,如此具体而真实地和每个国民小小个体的人格统一在一起,就那么骄傲地张扬在嬉笑怒骂中,然后被忠诚地认同,自然地承传。

演《身为爱尔兰人之重要》,Tom幸运在他遇见了不错的本子,加之先前积累了些舞台经验,巡演的结果还算好,而且还有百老汇的剧院当场决定挖墙脚,请他到纽约上班。

纽约?!为什么不呢?反正在哪儿漂着不是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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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安排,永远比人类的想象更具创意。

——题记

 

1992年,从中国出海驶向西雅图的一艘货轮,在风暴中倾翻了一只集装箱。近三万只橡皮玩具,从此开始了漂泊之路。那些黄色橡皮鸭子们格外显眼,组成浩浩荡荡的鸭子舰队。据说一支部队环绕太平洋漂流到南美和大洋洲;另一支向北,一度被冻在北冰洋里好几年,接着沿北美东海岸南下,又横穿大西洋,越过泰坦尼克沉没地,15年漂泊历险,最后撞到英伦岛的海岸上。

那些不起眼的玩具鸭,于是成为历史的见证和洋流专家的研究凭证。

我想起Tom的时候,常常觉得他就如那千万只漂泊的橡皮鸭中的一只。一辈子快乐地随遇而安的一个小人物,他的命运却着实跟那些惊天动地的事扣在一起。我便禁不住想,或许那些貌似晃晃悠悠随波逐流的漂流瓶,它们每一个也都是英雄……

 

(上)寂静的刚果丛林

 

认识Tom的过程很离奇。新泽西一座高楼着火,我们俩碰巧都在哈德逊河这边的纽约曼哈顿隔岸观火。聊着聊着发现都在伦敦西区呆过,我上学,他演戏;而且还都给联合国打过杂,只不过我业余帮忙拍拍纪录片,而他是60年代爱尔兰驻刚果的维和部队士兵。

1960年,他15岁。刚果从比利时独立,旋即陷入旷日持久的内战。20年代从英国独立出来的爱尔兰同命相怜地几乎立刻派出维和部队。兵力在几年里渐增至6000人,总数占当时爱尔兰全国总兵力的约五分之一,并且是第一批进入刚果的唯一两支白人部队之一(另一支为瑞典)。

Tom还是个高中生。打仗对他来说,只是男孩子的游戏里才出现的内容。那年11月初,都柏林郊外的秋天,因为纬度高的原因,太阳像往年一样开始落得低低的;直射到路人的眼里,让人们都慵懒地皱起眉头。爱尔兰会记住这个时候,在遥远的赤道,发生了驻军开始第一起也是最大一起部落与爱尔兰军的冲突。此事后来被称为“屠杀”。双方共阵亡34人,其中爱方士兵9人。

中国人一想到“屠杀”,潜意识里总觉得比起南京大屠杀都不算特大了。但谁能否认那一个个生命被屠戮的场面,不论是千军万马地倒下或者孤军浴血,不是一样地惨绝人寰?交战的部落名字叫Baluba。之前他们为了保护自己,拆了部落边境的一座桥。联合国说不行啊,安全可以保障,但桥是拆不得的。于是一支11人的爱尔兰工程兵被派去抢修,谁知被Baluba部落来个瓮中捉鳖。工程兵乖乖去修桥,带的只是工具,一两个特别警惕的拿了枪以备自卫而已。一下陷到几十个骁勇的Baluba部落兵的圈套里,完全没有热带作战经验的爱尔兰工程兵有的准备投降了,结果一声没哼做了人家刀下鬼。没走太深的两个虚晃几下,受伤不多就幸运逃脱。留下操起手上枪支工具跟土人死拼的,有一个个头矮小别人都瞧不大起的,叫Anthony Browne。

“五英尺多。”银发苍苍的Tom用手在额前一比,不一定到一米七的个头,“他们叫他小安东尼。”参军的时候他被当成个找麻烦的孩子,不守纪律,邋邋遢遢,憨憨傻傻的。谁能想到这个做事不牢靠的小家伙真能打仗呢?可就是在那场战役中,他全部笨拙而热忱的勇气一下子爆发出来,独自拼杀到最后一刻,据说杀死了20来个土人,直到剩下的部落兵落荒而逃。

一年之后,爱尔兰政府授予他部队最高英勇勋章。证书说,他在战斗中故意把刚果部落兵吸引到自己身边,以努力制造机会让另一位战友逃走,而他当时肯定意识到了这样做对自己生命的危险。他那时有机会逃走,因为一开始并未受伤。但他却选择与一位受伤的战友一起战斗。

之所以受勋推迟到这么久以后,是因为那时一直没有找到小安东尼。调查结果是:战斗中牺牲;失踪。

值得一提的是,爱尔兰政府的措辞中,几乎未曾用“敌人”一词形容刚果部落兵。当千万震惊的爱尔兰人拥挤在都柏林的大街小巷悼念牺牲在丛林里的男孩时,举国在经历一种博爱之痛:期望给予帮助,到头来却让被帮助者的刺刀扎入心窝。那一刻,爱尔兰人没有诅咒丛林里设下陷阱的人,更没有停止维和部队的援助。

他们只是心痛。

Tom的眼睛深邃地看着远处,像在讲述一个传说。他说从那时开始,他想起每一个在刚果丛林里的爱尔兰士兵都像想起自己的兄弟。刚过了16岁生日的高中生,给父母塞了一纸征兵志愿书,让爸爸帮忙撒谎说自己已经18,然后大人小孩都懵懵懂懂地签了字。想起要退学当兵的志向,这个小男孩觉得未来的一辈子都要激情燃烧起来。

1961夏秋之交,爱尔兰增兵刚果。

Tom对非洲的憧憬先是在去刚果的路上给磨砺得够呛。军方派了几架货机,没有位子坐,小伙子们都一个一个或站或蹲着挤在舱里。飞机先到北非的利比亚小停,转而跨撒哈拉沙漠停到西北非的尼日利亚,再辗转中非的刚果。整整四天呆在飞机里出来,穿着厚重的爱尔兰兵先是被迎面扑来的热气憋得受不了。然后是机场整队集合的时候,当地人带着自称是他们的女儿的姑娘三三两两地从士兵们面前走过,直白地告诉卖淫的价码。Tom还是个中学生,在学校里连女孩的手都没怎么碰过,见这架势,直接就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板起了面孔……心里糊里糊涂地想,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现在提起刚果,你最容易想到什么?我问。

那种气味。他说。那种裹挟着暗香的潮湿,很难想象别处还会有。他不知道那气味来源自香料,还是到处都是的植物,或者人的体味。但总之那是种让人一旦熟悉就容易迷醉的气息。刚果东北部的热带雨林里每天都下雨。加上整日摄氏40多度的气温,下雨前,你觉得那空气里都是泥泞的。再有就是到处都是的动物。一次同屋睡觉的一个爱尔兰兵在梦里大声惊叫醒:救命啊!有只狗在咬我!大家警惕地爬起来找,才发现是只大老鼠在床上乱窜。

那时候年纪轻轻的Tom没被交待过什么电影里才有的神秘任务。他只记得自己的小分队曾被派到一个法文名字叫伊丽莎白镇(Elizabethville)的地方。那村镇原本是比利时军事顾问的驻地;他们走后变得空荡荡的,剩下多是妇孺。比利时人留下的宅子没人住。一支爱尔兰小分队就进驻那些房子,防止这片半真空地带成为任何一派的据点。他们的任务是在周围站岗值勤,以免任何部落兵入侵,并且在必要的时候辅助联合国对周边部落裁军缴械的外交和军事努力。

事情说来责任重大,但在没有险情的时候,想想吧,两个爱尔兰兵一个大房子,那简直是奢侈的度假了!Tom用欧洲人的标准把那些部落里建的大宅子叫做乡间别墅(villa),还自鸣得意地告诉我他们曾经雇过一个小管家。话说有一天,一个十二三岁的当地孩子探头探脑进来,害羞地用带着淡淡的法语和斯瓦西里语混合口音的英语自荐说可以帮忙打扫房间。好偷懒的Tom让他开价,结果一听有点发蒙,然后飞快地跑去找同屋:什么?!每天两听可乐的价钱就能把我们的房子变得干干净净?!这个比Tom只小四岁的男孩真的兑现了他的诺言。他整理床铺,把家俱清扫得光可鉴人,洗衣服,收拾垃圾……Tom和他的同屋用每天两听可乐的价钱让自己变成了营队里穿戴最体面的列兵。直到任务结束,回到大本营,两个懒家伙才原形毕露。

说说那儿的人吧,我插话。你们跟他们打交道多吗?

他想了想答,最熟悉的应该是营地总部附近一个难民营里的人。离驻地大概一英里(不到两公里),多是女人和小孩。他们家里的男人去打仗了,然后就听不到消息,让他们成了难民。都是善良单纯的人,只是许多女人到驻地去卖淫,有的背着孩子去,接了活就把孩子放在旁边……他顿了顿,然后说,我想我们的部队应该是在刚果留下了一些孩子。

那时刚果境内的联合国驻军起码来自十几个国家,一多半是黑非洲其他地方的派兵。白人士兵并不那么多见。每个国家都带来自己的习惯。比如一支代表英联邦驻扎在刚果的尼泊尔兵,被公认为最勇猛也最具丛林作战经验。白人兵看见他们佩的威风凛凛的刺刀很好奇,不免要求看看刀的样子。殊不知他们的传统,作战的佩刀一旦出鞘,一定要有血浸润才可放回。厚道的尼泊尔兵就抽出刺刀晃一晃,然后趁人不注意,在自己手臂上轻划一下放回刀鞘。

据说,驻地的分配,是根据各支部队的长处短处决定的。能打仗的自被分到战事频繁的地区。爱尔兰人呢,驻扎到相对和平的地方,就跟我们的居委会老大妈一样给当地人做思想工作,劝他们各个部落皆兄弟,没有什么看不开的非得自相屠戮。Tom和他的战友慢慢开始学斯瓦西里语,有事没事地跟当地人搭话。他们乐此不疲地尝试用自己温和的态度影响那些人。那个时候,Tom其实也并不清楚还要在刚果呆多久。

军人的命运总是不定的。196210月中,维和部队的爱尔兰驻军突然接到命令,准备一个星期之内立刻打包回家。军队把灶收起来,给每个人准备了成箱的罐头食品,说是最后几天和路上的口粮。老实的Tom把自己的好吃的都换给了别人,然后才发现换来齐刷刷几十包杏子蜜饯等着他。四五天之后,杏子蜜饯吃得他恶心得见到就想吐。军队突然又接到命令说不回去了。

小伙子们愤怒地觉得被愚弄了。这年10月,整个西方世界正在经历冷战开始后最紧张的时期——古巴导弹危机。这支驻扎刚果的爱尔兰军原本要撤回本土以备万一。Tom和他的朋友知道原委之后却更加愤怒。这些血气方刚的男孩本来是为了国际主义准备在刚果马革裹尸,结果却叫他们回去死在家门口……但无论如何,关于古巴导弹危机的人声鼎沸的议论突然间被另一个消息压灭了——

11月初,爱尔兰政府宣布,失踪两年的小安东尼被找到了。

确切地说,是小安东尼的遗体。

爱尔兰人从来没有停止过寻找。据说最后终于打通了当年交战部落知情人士的关系,仅派了一位神父和几名官员去直接交涉;并按要求,所有白人进入部落之前全部缴械。爱尔兰人和首领交谈了些许时候,再由几位熟悉地形的部落向导领他们去丛林深处一块幽静的平地——两年来Baluba部落秘密停放小安东尼遗体的地方。爱尔兰的军队官员先是立刻辨出了那男孩的遗物,然后他们看着那个头,那身材,确定无疑这就是他们寻找两年的小安东尼。

他们继续多方问讯了Baluba部落的相关人等,包括当年参与战斗的幸存者和最后见到小安东尼的人,终于拼出了故事的结尾。战斗之后,小安东尼看最后一个敌人抱头逃走,自己也带着伤离开。不幸的是,他在丛林里走错了方向,又饥又渴,没路可去。几天之后的某个清晨,他发现竟然还在Baluba部落的领地附近兜圈子,没有办法,只好到一座村子外向几个当地的女人讨些食物和水,并请她们帮忙指一条通往铁道的路。他给了她们两百法郎,答应在原地等她们回村取吃的。不想女人们带来了几个年轻力壮带着武器的男人,把只剩一丝气息的小安东尼轻易结果了。

Baluba部落把他当成鬼神,惶恐地相信他身上定有什么天佑的能力,才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以部落决定把他的遗骸停在不为人知的丛林深处,常人绝不可接近,就这么让他在那寂寞地呆了两年。

听到故事的爱尔兰小伙子们都沉寂了。一个一听起来就让他们热血沸腾的名字,一个一想起来犹如兄弟的英雄,竟是像所有生命那样如此脆弱无助地消逝的,而且没有人听到他的泣诉,直到两年以后。

那年那个感觉不到寒冷的冬春之交,Tom默默地打点了简单的行装,前往地中海的前英属殖民地塞浦路斯执行下一个相似的维和任务。这个时候,他已经暗自定下了结束军旅生涯之后的下个目标:伦敦,去做演员!

 

 
标题:Experience @ JFK: A kind reminder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其它 创建于:2007-08-12 被查看:3487次 评论(0)   文件夹:默认文件夹
Just a mail to some of my friends living around NYC.

Hi, there,

I've been tracking the flight record of CA 982 (JFK to Beijing) in the past couple of months, noticing very frequent delays (average 1-1.5 hours). Originally I thought it must be the poor service of Air China,
until I took it on Friday. The airport has been applying extremely stringent air traffic flow management, at least over international flights. Only one track was open to ALL airplanes. The Boeing that we
were taking waited in a loooooooooooooooooooong queue of big and small planes, which, excuse me, really resembled the long line outside a crowded restroom. While we took off, at least a dozen were waiting behind us for the track.

Conclusions:

A. Bring yourself some oily (and hopefully nutritious) snacks (such as nuts? Heehee) to JFK and get prepared for a relatively late dinner.

B. Leave sufficient time if you are changing flights after an international one.

PS: This is my 7th time being at JFK. I've also been to quite a few other airports before, never seeing such things. It may be I am just ignorant, but let me know if you have any idea what this can be.

 
标题:Hao's reply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其它 创建于:2007-08-01 被查看:3600次 评论(0)   文件夹:默认文件夹

Just contacted Hao. He's happily married and his son is 8 months old already!!!!!!!

WOW...

Heehee, although you haven't really been a producer, you are equally productive, huh?

Here's his reply to my request:


I've read your article, twice, and I am planning to read it the third time, I've got to say: I was really moved. True and impressive are the two adjectives I could apply to appreciate your words.
... I really like your style, and I believe all the people with dream would also like your style and be moved by your words.

... Four years have gone with the wind, but nothing changed about me, neither about my dream. CCTV's time teaches us, qiang, zhuo and me, many, so many, so many about what is china, and what is chinese people, and what is chinese rule. They are also valuable if you know how to harness them in future. I am preparing for the GMAT, and I wanna apply for the admission of the MBA program of CEIBS or CKGSB in 2009, other top business schools of US are also satisfying if they could give me finacial aids, haha.

At last, thanks for your article. Because, in these days, almost nothing could moved me from the bottom of heart. You are still there, gifted, ambitious, and more importantly, holding your dream.

Hao

 
标题:第一课:来得容易走得快!(四)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其它 创建于:2007-07-31 被查看:2894次 评论(0)   文件夹:默认文件夹

一转眼到八月下旬。确定部门的前一个礼拜放五天假,像破晓前最后的寂静。只有十来个人被要求在这五天仍然上班,留在人事办“帮忙”。被叫到的人心里都不免惴惴。

有我和昊。

去了更觉得内容蹊跷。人事办的年轻职员翻箱倒柜没事找事地挖出成堆的陈年文件,交待后续文件会陆续送来。要求倒简单,归类。央视内部有调动,比如从新闻中心调到海外中心,需要把档案重新归类。我们自然接触不到太过私密的档案。要归类的是当初每人入台时填写的个人履历;按照新的人事归属重排。事情不能说不重要,但从文件上积尘的厚度和安排事情的人对此不紧不慢的态度看,这绝不是个紧张得临时要人帮忙的活。我们一群人一边有条不紊地干活,一边各有心事。显然,我们在最后关头被留了下来重新测试。

不管怎样,无需在想不清楚的事上自寻烦恼。我们这个小分队因为有我跟昊之类手上麻利的人做顶梁,所以往往以远超过人事办期待的速度完成任务。空闲时候,我当记者的八卦本性不改,顺着一个一个看前辈们的履历。那几天权当消遣地飞速翻看了上千人的成长历程。比如某名嘴刚入台的时候是短发造型,一度不受重用,做的节目也比较边缘;接着明显看出一个转折点,之后才快速走红。某前任当家花旦以前是学化妆的科班出身,然后不知怎么的开始演戏,再后来才演而优则说。某新锐主持其实还在几个大学兼职教书,并读着个海外的在职博士。最绝的是一档收视率颇高的家庭综艺比赛的主持人,以前竟然是个飞行员。

看了几天下来,最强烈的印象是,央视其实是广院人占绝对优势的领地。尽管大家的来路说起来林林总总,但最大多数,走的是上广院——做小节目——做名牌节目这条路。只不过每人在每个阶段花的时间不同,比如先学别的专业,工作之后才在广院读研究生;或者运气奇佳,小节目没做多久就转名牌节目;当然,大部分人一直都没什么名气,在时段不那么好的节目做上小半辈子。此外,还有些人尚可组成团体,就是戏剧,戏曲,电影,乃至更多其它艺术类院校的毕业生。他们念书的时候,也多学的是广院的相应专业,比如影视编导或者主持。学历背景不落入以上两个集合的可说是散兵了。

我顺便关心了一下我们系(北大国际关系学院)曾经通过和我一样的渠道台聘在央视的学长。已知的是两位。一位当时还安心在央视台办做行政;另一位锋芒毕露得厉害,被分到人事办干部管理处之后闲不住,几年里几次申请去节目口未遂之后出国走了人。干部管理处的人说起此二人,自然是当一好一坏两个典型教育我们这些后生。

最后一天最后一个走的是昊。我们把布置的活干完预备撤退时,一位人事办的拿了本三百多页的散文集让昊一页一页全部复印完。我看见在夕阳底下,呛人的复印机气味里,昊一言不发,毫无怨气,飞快地在复印机隔板上铺平书页。他眼睛里的光彩还像平时一样耀眼,只是似乎沉默了些……我忍不住问自己,工作,是不是必须要这样?这样,我会开心我当时的选择吗?这样,是我许久以来悉心准备所期待的结局吗?

827日。传说中的分部门是这样进行的。所有人回到第一次来台里时做自我介绍的会议室,环绕着椭圆形大桌子坐定。人事办负责人总结总结先,然后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宣布名单。每宣布一个部门,就告诉立刻上哪儿哪儿报道,直接把这拨人送走。然后再走一拨。

据以前台聘的年轻员工说,看人一批一批走是很紧张的。而我只在公布我想去地方的名单时才会不由得心跳。新闻中心,海外中心,文艺中心,广告经济信息中心,体育中心,青少中心,节目播出管理处,新台址办公室,台办,财务办……我听得已经不再紧张。听完我最感兴趣的新闻中心和海外中心的名单第二秒,我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头翻翻小记事本,蓦然瞟见日历上93日画着个陌生的圈。

两个月没动的那部分脑细胞霎时间激烈地活动起来。一个星期,我想。还来得及。

强说新闻中心报到的地方没人,绕回变得空空荡荡的会议室,撞个正着宣布屋里硕果仅存的我和昊被留在人事办。周围一时间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强大大咧咧地来给我们拍肩膀:“行了以后提职称就靠你们了!”

我抬头看看,昊隔着几个座位冲我露出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笑容。

小小的郁闷之后,我瞬间转回准备申请签证的状态中,包括查网和打电话给各路朋友进行填鸭式签证扫盲培训;叽里呱啦地练习回答面签可能遇到的问题;去找有外币交易业务的银行把需家里出的生活费和学费补齐并建立新帐户;最麻烦的是被广电总局留下审核的毕业证和学位证……唉,不得不编出些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由头把它们搞出来。在频繁电话联系未果的情况下,签证前两天上班中间的午休时间,我咬了块面包从央视所在的军博站坐1路车去复兴门,软磨硬泡总局的负责人,终于拿个大麻袋把全台新职工所有的毕业证学位证扛了回来。在我仅剩的最后四个工作日边上班边不动声色地干完所有这些,我请了三天假办完了出国所需的所有手续并大致置办了行李。

我在央视做的最后一件事,是花一个星期跑到顺义带了个120人的培训项目,内心算是感谢台里的知遇之恩。离开的决定闹得风风雨雨,但多数人最后也表示了理解。与人事办面谈离职手续前一天,LSE来信,把奖学金再加4000镑,基本帮我付了学费。我后来才知道,2004届我们系92名硕士生中,我是唯一受资助的东亚人。并且他们把两笔奖学金都给了我。

跟所有人电话或者见面告别充斥了最后的每一天。记得强刚跑完采访汗涔涔地来我办公室说再见,留下一句,“好好闯吧……你的个性是你最大的财富。”我淡然一笑,个性有什么好啊。还是没有个性受伤害比较少。他看着我的眼睛摇头,好像要我相信他的话。

几个离职的后续值得一提。九月余下的十几天里,我把入职培训上关于新论文的笔记系统地存到电脑里,稍许做了些数据分析。那后来演变成我硕士毕业论文的雏形。在做整理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对想问题乃至做研究还是蛮有兴趣。其实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感兴趣的事;那好比是我们的领地。我在大学毕业前后匆匆忙忙做决定的时候,并没有想清楚自己真正属于什么领地。从后来我同事告诉我的他们各自入台的故事看,那些如我一样,开始完全没想就糊里糊涂进来的,做的工作也多半不甚喜欢。因为我们并不知道等待我们的是个怎样的地方,我们更不知道别人怎样看待我们。进来的时候我们就没有意识到,别人把我看成什么样的人,比我会做什么,要更加重要。

翌年,硕士毕业,我重见到强,昊,和卓。强和昊寒暄着点烟抽。两人已不谈做记者的荣光或者责任。强辛苦地跑着社会新闻,谈笑般说起费尽巴拉拍来的影音素材整天被老编改口播。昊已经混熟了台里一半人,眼神和语气里带上了官场的味道。强顺便迫不及待地咨询为什么结婚可以放假但离婚二婚就不给假……最快乐的还应是卓。她本来期待着做媒体并购,但只被分去管财务。但她依然会得意地分享说,常常见大麻袋装着现金特神圣地运进来。每天恬淡的日子也让她乐得消闲。她说着这些的时候,我分明看见一个满足的小女人在讲一个关于人生的天大的秘密:没有什么能让你真的幸福,除了内心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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